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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回神童名号遍清河,黄员外暗布眼线

第1章:祖父改观,二房终于扬眉了

清晨的罗家村,薄雾缭绕,鸡鸣犬吠声里,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出淡淡的炊烟。

罗家二房的土坯小院里,刘氏正围着灶台忙活,锅里蒸着金黄的玉米面窝头,热气腾腾。罗海蹲在门槛边,手里攥着一块软布,正细心地擦拭着那把陪了他半辈子的锄头。虽然日子依旧清苦,可夫妻俩的眼角眉梢,却藏着一股从前没有的舒展与笑意。

6岁的罗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褂,蹲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。他手里攥着一根烧剩下的木炭条,正认真地画着《红孩西游记》里的红孩儿。小胖手虽有些笨拙,但画出的眉眼却灵动有神,透着一股降妖除魔的英气。

自从罗明解了罗家村与李家村几十年的水仇,又当着全族长老的面,怼得大房罗家旺哑口无言,祖父罗老根对二房的态度,便彻底转了弯。

从前吃饭,那是规矩森严。罗老根端坐主位,大伯罗江一家挨着上首坐,吃的是白面馍,喝的是稠米汤。而二房三口,只能挤在末席,碗里的窝头总是比大伯家的小一圈,菜碗里也难见几星油花。大伯母王氏更是尖酸刻薄,冷嘲热讽从早到晚,没停过。

今日却不同了。
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
一阵沉稳的拐杖声在院门口响起。罗老根在大儿子的搀扶下,竟一大早就拄着拐,亲自来到了这处平日里很少踏足的二房小院。

罗海和刘氏慌忙起身,还没来得及行礼,罗老根那张平日里严肃刻板、刻满岁月风霜的脸上,竟罕见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。他挥退了身后的罗江,径直走到罗明身边,也不嫌地上的尘土,竟也学着罗明的样子,微微蹲下身子。

“明儿,”罗老根眯着昏花的老眼,看着青石板上的画,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慈祥,“画的这是啥?老夫瞧着这眉眼,灵动得很,倒像个有本事的小娃娃。”

罗明抬起小脑袋,小脸上还沾着一点炭灰,奶声奶气地答道:“祖父,这是《红孩西游记》里的红孩儿。他带着小伙伴斗恶霸、救百姓,可厉害啦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炭条,指着画上的小人一一介绍,“这是石墩,这是麦穗,这是我。我们红孩会,也要像红孩儿一样,护着乡亲们,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。”

罗老根听完,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摸了摸罗明的小脑袋,连声赞叹:“好,好!有志气!比那些只读死书、一肚子坏水的强多了!我们明儿有志气,比你大伯家的旺哥强太多了!以前是祖父糊涂,没看清你这娃的本事,以后咱们罗家,就靠你了。”

这番话,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一旁罗海和刘氏的耳朵里。刘氏眼眶一热,险些掉下泪来。这些年在婆家的委屈、白眼、冷遇,在这一刻,仿佛都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。她连忙起身,恭敬地躬身道:“爹,您快别这么说,只要明儿好好的,一家人能和和气气的,我就知足了。”

罗海也挺直了腰杆,看着儿子,满脸都是掩不住的骄傲。这些年在这个家里,他一直像根墙头草,不敢大声说话,如今因为儿子,他终于能堂堂正正地抬起头了。

王氏端着饭碗,原本想来看看二房的热闹,此刻却僵在门口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她想张口讽刺几句,可对上公公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终究没敢开口,只能低着头,默默地缩到了一边。

早饭摆在了堂屋中央。

这一次,罗老根没坐主位,而是亲自拉着罗明坐在了自己身边最尊贵的位置上。他拿起筷子,把碗里那个最大、最瓷实的白面窝头,夹到了罗明的碗里。

“明儿正在长身体,多吃点。”

紧接着,他又给刘氏和罗海各夹了一个,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:“素娘,阿海,这些年委屈你和娃了。以后二房只管抬起头做人,有明儿在,咱们罗家只会越来越好。”

刘氏捂着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连连躬身道谢。

王氏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筷子捏得死紧,指甲都嵌进了肉里,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。

下午,罗家族里议事。

祠堂正厅里,族老们围坐在一起,商议开荒修渠的后续事宜。罗老根坐在太师椅上,没像往常一样先听大儿子罗江的意见,反倒先看向了坐在下首小凳上的罗明。

“明儿,”罗老根笑着问,语气里满是倚重,“你年纪虽小,看得却通透。你说说,咱们村里接下来该怎么干?”

罗明晃着那双悬空的小短腿,认真地说道:“祖父,各位叔公,我觉得有三件事要做。”

他伸出三根小胖手指:“第一,新开的荒地,必须按各家出力多少来分,谁干得多谁拿好地,大家才有干劲;第二,让狗剩带着巧匠营,多修几个蓄水窖存水,防备来年旱情;第三,识字营接着开,让村里的娃们都认字,以后看得懂账册,才不会被人骗,也不会被人欺负。”

一番话,条理清晰,句句戳在要害上。

族老们听完,纷纷点头,连声夸赞:“明儿这娃,心思周全啊!”“比我们这些活了几十年的老家伙看得还明白!”

罗江站在一旁,脸上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。他活了半辈子,管着族里的事,竟不如一个6岁的侄子想得通透,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散会后,罗老根拍着罗明的肩膀,郑重其事地道:“明儿,以后族里的事,你多帮着拿主意。祖父信你,一定能带着罗家,带着罗家村的乡亲们,过上好日子。”

罗明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,鼓着腮帮子应道:“祖父放心,明儿一定好好努力,不辜负您和乡亲们。”

从那以后,二房在罗家的地位彻底反转。

王氏见了刘氏,再不敢冷嘲热讽,反倒主动陪着笑脸,时不时送些针线、鸡蛋,一口一个“弟妹”叫得客气;罗江也收起了大哥的架子,主动和罗海商量家事,遇到拿不准的主意,甚至会来请教罗明开荒修渠的法子。

夜里,罗海拉着罗明的小手,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,笑得眼眶发热:“明儿,谢谢你。要是没有你,爹和娘这辈子,恐怕都抬不起头。”

罗明歪着小脑袋,晃了晃他的手,奶声道:“爹,不用谢。咱们是一家人,只要咱们一起努力,谁也不敢欺负咱们。”

傍晚,老槐树下。

罗明带着红孩会的娃们聚在一起,讲着红孩儿带领伙伴们让家族团结、护百姓安居的故事。娃们听得津津有味,石墩拍着胸脯保证,以后一定练好本事,护着明儿大王,护着罗家村的乡亲们;二胖也晃着胖乎乎的身子,说要好好算账,绝不让乡亲们吃亏。

罗明看着伙伴们坚定的眼神,笑得眉眼弯弯。

夜色渐浓,村里渐渐安静下来。他躺在自家温热的土炕上,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,小胖手攥紧了被角。

他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。他要跟着周怀安好好学本事,不仅要让二房扬眉吐气,更要带着乡亲们,彻底摆脱靠天吃饭的困局,守住“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”的家训。

第2章:乡邻赞誉,神童名号遍清河

春日暖阳,像一匹最柔的绸缎,轻轻地披在罗家村的田埂上。村口那棵老槐树,新叶嫩绿,在微风里沙沙作响。树下围满了人,却不再是往日里蹲着抽烟闲聊的汉子,而是四五十个大小不一的娃娃,一个个攥着炭条或小树枝,跟着青石板上那个小小的身影,一字一句地念着。

“人,手,足,刀,尺……”

稚嫩的童声,汇成一股清泉,流淌出村子,顺着风,传遍了周边十里八村。

罗明蹲在青石板前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褂,小胖手握着炭条,在石板上写下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字。他教得认真,不似寻常先生那般古板,而是把字编进《红孩西游记》的故事里。

“大家看,这个‘水’字,像不像流水的波纹?”

“这个‘火’字,是不是像红孩儿大王吐出的三昧真火?”

娃们听得津津有味,连旁边不识字的老婆婆,都听得频频点头,嘴里念叨着:“这娃,真是个活菩萨,教得这么浅显,连我这老太婆都快记住了。”

罗明免费开识字营、解两村世仇、修渠引水的事,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,顺着小石头他们传信队的腿,飞遍了整个清河镇。起初,还有人不信,觉得一个六岁的奶娃娃,能有多大本事?多半是村里人自吹自擂。

可架不住眼见为实。

邻村的张老汉,一大早就牵着小孙子来了。刚进村口,就看见老槐树下那井然有序的场面。罗明站在小土坡上,奶声奶气地教着,旁边的丫蛋耐心地帮着纠正笔画,石墩带着巡山营的娃在周边巡逻,威风凛凛。

张老汉蹲在墙根下,听了半晌,越听越惊讶。这教学法子,比镇上那死板板的教书先生强多了!他不自觉地跟着念了两遍,竟也记住了好几个字。

他拉住身边歇息的村民,递上一袋旱烟,笑呵呵地问:“老哥,这就是你们说的罗神童?真只有六岁?”

村民满脸自豪,挺直了腰杆:“可不是嘛!这就是我们村的罗明,刚满六岁。不光教娃认字,两村几十年的水仇是他解的,那条救命的引水渠也是他牵头修的。要不是他,我们今年早被旱死啦!”

张老汉听完,连连赞叹,拉着小孙子就要给罗明磕头拜师。

罗明连忙拦住,小短腿迈着碎步跑过来,递过一根干净的炭条,奶声道:“爷爷,不用磕头。识字营是免费的,只要娃愿意学,我就愿意教。来,我教你写‘家’字,有家,才有安稳日子过。”

这一幕,被越来越多的外村人看在眼里。

没过多久,“罗神童”的名号就传遍了整个清河镇。百姓们提起罗明,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。就连哄娃睡觉,娘亲都会拍着娃的背说:“快睡吧,长大了学罗神童,有本事、有担当,帮乡亲们做事。”

清河镇上的商户们,起初还持观望态度,如今见人流都往罗家村涌,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,便纷纷凑在一起,要给罗明送份大礼。

这日,几辆牛车吱呀呀地进了村。

布庄的老板送来几匹结实耐用的粗布,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罗神童,这是给识字营娃们做衣裳的布,您一定要收下!”

教书先生也来了,手里捧着几本圣贤典籍,感慨道:“长江后浪推前浪,老夫自愧不如。这几本书,送给神童,望你勤加攻读。”

罗明看着堆满院子里的礼物,小眉头微微一皱,却没有收。

他仰着小脸,对教书先生认真地说道:“谢谢先生好意,我已经有师父了。周怀安先生教我读书做人,教我怎么帮乡亲们做事。跟着师父,我能学到真正有用的本事。”

教书先生听完,非但不恼,反而连连点头,赞叹他小小年纪便懂尊师重道,心怀百姓,实在难得。

随后,罗明转过身,对布庄老板和其他商户们奶声说道:“各位叔叔伯伯,谢谢你们的心意。但这些东西,我不能收。布匹和粮食,请你们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和识字营的娃们吧。我做的都是该做的事,若收了礼,反倒不纯粹了。”

众人一听,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。

“看这娃,多通透!”

“一点都不贪,这才是真神童啊!”

东西原封不动地被送了出去。罗明转手就让丫蛋和麦穗,把布匹裁成了衣裳,送给了村里最困难的几户人家;把粮食送进了孤寡老人的屋里。

商户们看着这一幕,眼里满是敬意,纷纷表态:“罗神童,以后但凡你有需要,我们这些商户,一定尽力帮忙,绝无二话!”

周怀安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脸上满是欣慰。他走到罗明身边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:“明儿,面对赞誉不骄不躁,面对财物不动于心,师父很欣慰。记住,不管以后名声多大、本事多高,都不能忘了,你是罗家村的娃,是百姓的娃。”

罗明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,小手攥紧了周怀安的衣角,奶声道:“师父放心,我一定记在心里。我要让‘罗神童’这三个字,不只是一个名号,更是百姓心里公道与希望的象征。”
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老槐树上。

罗明带着红孩会的娃们,挨家挨户去探望孤寡老人。石墩力气大,负责劈柴挑水;麦穗心细,帮着打扫屋子、给老人捶背;二胖帮着核对粮食够不够吃;丫蛋教老人认几个简单的字;小石头则带着传信队的娃们,把干粮和水送到每家每户。

一位瞎眼的老奶奶,拉着罗明的小胖手,哽咽着说:“明儿啊,谢谢你带着娃们来看我。你真是咱们罗家村的福气啊。”

罗明仰着小脸,笑得眉眼弯弯,小短腿在门槛上晃荡着:“奶奶,不用谢。我们红孩会,就是要帮乡亲们、守公道。照顾您,是应该的。”

走在回村的路上,娃们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。他们一边走,一边唱着罗明编的童谣。罗明走在队伍中间,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伙伴,看着远处泛着绿意的田野,心里满是笃定。

他知道,名声只是过眼云烟,真正的底气,是乡亲们吃饱的肚子,是孩子们识得的字,是这红孩会里,一颗颗火热而公道的心。

第3章:县令听闻,暗遣人探稚子能

清河县衙,大堂内。

县令张维正坐在公案后,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,面前堆着一摞关于旱情与匪患的卷宗。他眉头紧锁,像打了结的麻绳。入春以来,雨水稀少,田里的麦苗蔫头耷脑,百姓们人心惶惶。他这个父母官,焦头烂额,却拿不出半点有效的法子。

“大人,”捕头大步进殿,躬身行礼,“属下刚从清河镇回来,那边的情况……有些奇特。”

张维正头也没抬,没好气地说道:“怎么?镇上的富户又囤粮不肯放粮了?还是哪里的佃户闹事了?若是这些琐事,你自行处置便是,何必再来烦本官!”

捕头摇了摇头,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:“都不是,大人。是清河镇北边的罗家村,出了个怪事。一个叫罗明的6岁稚童,牵头修了引水渠,把上游暗河的水引了下来,不仅解了本村的旱情,连带着宿敌李家村也沾了光。两村几十年的世仇,竟被这娃娃给化解了。”

“一个6岁的奶娃娃?”张维正嗤笑一声,把毛笔往笔架上重重一搁,溅出几点墨汁,“胡闹!修渠引水,那是成年壮劳力都要累脱层皮的苦差事,还化解世仇?你当这是过家家吗?多半是乡野传说,夸大其词罢了,不必当真。”

“大人,”捕头犹豫了一下,还是坚持道,“起初属下也这么想。可镇上的商户、教书先生,甚至路过的外乡客商,都在传这事儿。说他不仅修了渠,还开了个免费的识字营,教乡野娃子认字,十里八村没有不竖大拇指的。属下亲眼所见,那引水渠修得规整结实,设计巧妙,连镇上的老石匠都自愧不如。”

正说着,师爷李炳匆匆走进大堂,手里捧着一份加急的公文,脸色凝重:“大人,青州府林大人发来公文,催问各县抗旱救灾的成效,要求尽快上报治理水患、安抚民心的良策。若是交不出一份像样的答卷,府衙那边恐怕……”

张维正心头一紧,接过还热腾腾的公文,越看眉头皱得越深。府衙催得紧,若是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法子,他这顶乌纱帽怕是难保。

(内心独白·张维正):这可如何是好?县里那些老农提的法子,要么是陈词滥调,要么就是耗资巨大,远水救不了近火。等等……刚才捕头说的那个罗明?一个6岁的娃娃,若能真有这般本事,他的法子或许能用?不行,此事非同小可,若是被人利用,谎报政绩,那可是杀头的罪过。

张维正沉思片刻,目光落在师爷李炳身上:“李师爷,你亲自跑一趟罗家村。换上便装,别惊动里正,也别声张你的身份。你就扮作走亲戚的客商,去探探虚实。若那罗明确有真才实学,他的治水法子能解燃眉之急,本官便上报府衙;若只是乡民吹嘘,你即刻回来,我们再议对策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李炳躬身领命,当天下午便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布衣,背起一个小包袱,装作走亲戚的模样,往罗家村去了。

李炳进了村子,没急着去找里正,而是混在田埂上看热闹。他听见几个老农坐在地头歇息,句句不离“明儿大王”。

“要不是明儿,咱们今年就得去要饭喽。”

“可不是嘛,那渠修得,又结实又省水,这娃子,真是文曲星下凡。”

李炳顺着人声走到老槐树下,正看见罗明站在小土坡上,手里拿着根小树枝,教一群大大小小的娃们认字。那字不是死板的描红,而是编进了朗朗上口的童谣里,连旁边不识字的老婆婆都能跟着哼两句。

“这娃娃,气度不凡啊。”李炳暗自点头,又悄悄跟到了村外的引水渠边。

只见渠坝修得规整,水流顺着地势缓缓淌进田里,既没浪费,也没泛滥。罗明正蹲在渠边,小胖手指着坡度,跟身旁那个叫石墩的黑壮孩子说着什么“减缓流速”、“防止冲刷”的话。

李炳装作过路的农户,凑过去搭话:“老哥,借个火。听说你们村那个神童罗明,修了这渠?”

老农吧嗒着旱烟,满脸自豪:“那还有假?这就是我们明儿带着大伙儿修的!不仅修了渠,还教我们在坡地上种耐旱的红薯、土豆,说那玩意儿高产,就算再旱也不怕。”

李炳听完,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他没多做停留,沿着水渠走了一圈,又查看了村里的蓄水窖和新开的荒地,这才匆匆赶回县衙复命。

大堂上,张维正见他回来,连忙问道:“师爷,怎么样?那罗明到底有没有真本事?”

李炳躬身行礼,把查探到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,语气里满是赞誉:“大人,这罗明确实是神童,名不虚传!他今年刚满6岁,却心怀百姓,有担当有智慧。他修的引水渠设计巧妙,能有效解决水源问题,还能防止水土流失,法子通俗易懂,完全可以推广到全县;他开的识字营免费教娃,方法得当,连不识字的老农都能听懂;化解两村世仇的法子也公平公正,让两村百姓都心服口服。”

张维正听完,满脸震惊,他没想到自己竟真的低估了这个6岁的孩子。他沉思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没想到清河县竟出了这样一个神童,是清河县的福气!他的治水法子,立刻安排人在全县推广,缓解旱情。另外,你再去一趟罗家村,悄悄照看这娃,不许任何人欺负他,有任何情况,立刻向我汇报。”

“是,大人!”李炳连忙躬身应下。

而此时的罗明,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县令记在了心里。他正带着红孩会的娃们,在老槐树下讲红孩儿推广治水法子、帮百姓抗旱的故事。娃们听得热血沸腾,都发誓要跟着罗明,帮更多的乡亲们解决旱情。

夕阳的余晖洒在罗明稚嫩的小脸上,他晃着小短腿,看着田里泛绿的禾苗,心里满是笃定。他知道,只要心里装着百姓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但他也隐约感觉到,随着名声越来越大,更大的风浪,正在悄悄逼近。

第4章:黄员外侧目,暗遣眼线盯稚童

清河镇东头,黄府。

这座青砖黛瓦的宅院,在夕阳的余晖下,投下一片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阴影。正厅内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和发霉银票混合的古怪气味。

清河县首富,大地主黄德贵,正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。他年约五旬,体态臃肿,脸上横肉丛生,一双三角眼半眯着,透着一股常年养尊处优却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阴狠。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玉扳指,那是他花了三千两银子,从京城珠宝商手里抢来的。

“啪!”

玉扳指被他重重地拍在酸枝木的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桌上的茶盏跟着跳了一下,滚烫的茶水溅了旁边的管家一脸。

管家战战兢兢地站在下首,手里捧着一卷刚整理好的账目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他跟了黄德贵三十年,太知道主子的脾气了。这老东西心情好的时候,能把要饭的当座上宾;心情不好的时候,能把亲儿子剥皮抽筋。

“这就是你给我办的‘好事’?”黄德贵的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,阴恻恻的,“那罗家村的水,以前是我的摇钱树。十里八村,谁喝水不得看我黄某的脸色?谁敢不给我孝敬?可现在呢?”
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杯盏乱跳:“那个叫罗明的奶娃娃,一锄头下去,就把我的财路给断了!修了个什么狗屁‘红孩渠’,把上游的暗河水给引走了!现在罗、李两村的百姓,谁还买我的高价水?啊?!”

管家缩着脖子,声音颤抖:“老爷,属下也没想到啊。那罗明才六岁,谁能想到他真能弄出这么个东西来?而且现在这名声闹得太大,连县令大人都派人去看了,咱们要是明着动他,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什么?!”黄德贵猛地站起身,肥硕的身躯投下的阴影,完全笼罩了管家,“恐怕惹得天怒人怨,惹得县令大人不开心,是吧?”

他冷笑一声,踱步到窗前,看着窗外清河镇上熙熙攘攘的人流。以前,这些人见到他,都得弯腰鞠躬,口称“黄老爷”。可最近,他发现镇上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。尤其是那些买了罗家村廉价粮食的商户,提到“罗神童”三个字时,那脸上的表情,就像是信徒提到了活菩萨。

“一个六岁的奶娃娃,也配叫神童?”黄德贵咬牙切齿,脸上的横肉抽搐着,“断我财路,坏我名声,这口气,我黄某人是绝计吞不下去的!”

他转过身,那双三角眼里精光爆射,死死盯着管家:“明着来不行,那就暗着来。去,把咱们府上最机灵、最不起眼的两个长工叫来。”

“老爷的意思是……”管家心领神会,脸上露出一丝阴笑。

“对。”黄德贵压低了声音,像是毒蛇在吐信,“给他们换个身份,装作是外地逃荒来的佃户,去罗家村租地种田。我要你把他们安插进去,不是去种地的,是去当我的眼睛和耳朵!”

他走回桌案前,手指点着地图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给我盯死了那个罗明。他每天几点起床,去哪,跟谁说话,说了什么,干了什么,哪怕是放了个屁,你也要给我记下来!还有那个什么红孩会,他们怎么开会,怎么分粮,怎么修渠,统统记下来!”

“是,老爷,属下明白。”管家躬身应道,“那要是……要是能抓到什么把柄,比如这罗明有什么不法之事,或者红孩会私藏兵器、图谋不轨之类的,咱们就立刻报官?”

“蠢!”黄德贵骂道,“报官?那不是打草惊蛇?我们要做的,是把这些‘罪证’悄悄地送到县衙李师爷手里,让他去参那张维正一本!张维正保着罗明,我就让他丢官罢爵!至于那个罗明……”

黄德贵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:“找不到把柄,就制造把柄。偷鸡摸狗的事,栽赃陷害的事,只要做得干净,谁会信一个乡下娃子的辩解?记住,我要让那个‘罗神童’,身败名裂,死得不能再死!”

……

两天后,罗家村。

正值春耕大忙时节,田野里到处是弯腰劳作的人们。里正罗老根正领着几个族老在村口清点新来的佃户。

“里正大爷,”两个面相憨厚、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,背着破旧的行李卷,一脸诚恳地躬身行礼,“俺们哥俩是从北边逃荒来的。老家闹旱灾,实在活不下去了,听说罗家村仁义,收留外乡人,特来投奔,想租几亩薄田,哪怕给村里当长工也行啊。”

这两个人,正是黄德贵的心腹。一个叫赖二,生得獐头鼠目,擅长钻营算计;另一个叫莽汉,看着五大三粗,实则心细如发,擅长跟踪盯梢。

罗老根看着这两人,虽然衣衫褴褛,但手脚粗大,看着像是会干农活的。他心里盘算着,村里最近开垦了不少荒地,正缺人手呢。

“你们俩,会写字吗?”罗老根问道。

赖二连忙摇头:“俺们是大老粗,斗大的字不识一个。俺们就会下死力气干活。”

“那就成。”罗老根点了点头,指着村西头两间闲置的土坯房,“你们就住在那儿。地嘛,先给你们分五亩荒地,村里借你们种子和农具,秋收之后,三成交租。怎么样?”

“三成?!”赖二心里冷笑,这比黄府的七成租子可便宜太多了。但他脸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,连连磕头:“谢谢里正大爷!谢谢罗家村的大恩大德!俺们一定好好干活,绝不给村里添麻烦!”

安顿好之后,这两个卧底便开始了他们的“工作”。

白天,罗明带着红孩会的孩子们在老槐树下上课。赖二和莽汉就扛着锄头,在离他们不远处的田里“干活”。他们看似在弯腰除草,实则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,偷听罗明的每一句话。

“明儿大王,”石墩挥舞着小拳头,瓮声瓮气地说道,“俺爹说,今年这雨水还是不多,咱们那几亩高地,怕是又要旱。”

罗明坐在树杈上,小胖手托着下巴,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地说道:“石墩哥,你回去告诉你爹,不用担心。我让狗剩哥在坡地上挖了‘鱼鳞坑’,一场雨就能存好几天的量。还有,我教大家种的红薯和土豆,耐旱得很,哪怕一个月不下雨,也能有收成。”

躲在草丛里的赖二,赶紧掏出随身带的炭条,在一块破布上飞快地记着:“罗明教村民种怪薯,防旱。需报与老爷,此物是否妖物?”

另一边,二胖正带着账房营的孩子们,挨家挨户地统计粮食储备。

“张爷爷家,存粮二十斗,种子五斗。”

“李奶奶家,存粮十五斗,种子三斗。”

莽汉假装在地里捡石头,悄悄跟在二胖身后。他看到二胖用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,数字精准得吓人,不禁暗暗咋舌。回到住处,他跟赖二汇报:“这罗家村的账算得太清楚了,咱们想从粮食上做手脚,难啊。”

“笨蛋!”赖二骂道,“账算得清,我们就从别的地方下手。你没看见吗?那个叫罗明的小娃娃,每天傍晚都会去村外的引水渠边转悠。那里地势偏僻,四周无人,简直是天赐良机……”

两人的眼神交汇,都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意。

……

罗明家的小院里。

晚饭过后,罗明坐在门槛上,晃着小短腿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
二胖凑了过来,小脸上带着一丝困惑。他这几天总觉得那两个新来的佃户怪怪的。

“明儿大王,”二胖压低了声音,胖乎乎的小手比划着,“你看那两个人,是不是有点不对劲?”

“哦?哪里不对劲?”罗明眨巴着大眼睛,明知故问。

“他们种地,锄头总是举得很高,落得很轻,地都没锄透。”二胖认真地说道,“而且,我带着大家统计粮食的时候,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。今天我去村西头,就看见那个叫赖二的,鬼鬼祟祟地在我身后晃悠。”

罗明心里冷笑一声。(内心独白·58岁哲学博士音):黄德贵这老狗,动作倒是快。派两个卧底来,无非是想刺探情报,或者是想找机会对我下手。这种伎俩,在前世的谍战剧里都演烂了。不过,既然来了,我就陪你们玩玩。

他转过头,小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,拍了拍二胖的肩膀:“二胖哥,你观察得真仔细。不过,咱们不用怕他们。”

“为啥?”二胖不解。

“因为咱们是红孩会呀。”罗明晃着小脚丫,奶声说道,“咱们做事,向来是摆在明面上的。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。他们想找把柄,咱们就让他们看个够。不过……”

罗明的小眼睛眯了起来,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:“你去悄悄告诉小石头,让传信营的弟兄们,这几天没事就在那两个佃户家周围‘玩耍’。记住,不用靠近,就在远处看着,看看他们晚上都干了什么,有没有往镇上的方向跑。”

“是!明儿大王!”二胖领命而去。

接下来的几天,罗明照常生活,该教书写字就教书写字,该修渠就修渠。但他故意在赖二和莽汉能看到的地方,多次“无意中”透露一些关于村里防御漏洞的“秘密”。

“哎呀,咱们村的围墙年久失修,好多地方都塌了,晚上都不敢出门呢。”罗明故意大声对石墩说。

“是啊,要是真有坏人进来,咱们红孩会这点孩子,可挡不住啊。”石墩配合着演戏。

赖二听到这些话,高兴得心花怒放,赶紧写在纸条上,趁着夜色,溜出村子,往黄府送信。

然而,他不知道的是,他前脚刚走,小石头就带着几个传信营的孩子,像几只灵巧的狸猫,远远地跟了上去。他们看着赖二溜进了黄府的后门,半个时辰后又溜了出来。

第二天,消息就传回了罗明耳朵里。

“果然是黄德贵那条老狗。”罗明冷笑一声,(内心独白):既然你想玩阴的,那我就给你来个将计就计。你想抓我的把柄,我就给你送个大把柄,看你敢不敢接。

当天晚上,罗明把红孩会的核心成员都叫到了老槐树下。

月光如水,洒在这一群稚嫩却坚毅的脸庞上。

罗明站在大石头上,看着石墩、二胖、狗剩、麦穗、丫蛋和小石头,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,满是严肃。

“兄弟们,”罗明奶声却坚定地说道,“咱们罗家村,来了两只‘老鼠’。他们是黄德贵派来的眼线,想偷咱们的机密,还想害我。”

孩子们一听,顿时群情激奋。

“明儿大王,咱们去揍他们!”

“对!把他们赶出村子!”

“不行。”罗明摇了摇小脑袋,“咱们是红孩会,不欺负人,也不怕人欺负。我们要用‘公道’的法子对付他们。”

他蹲下身,在小石板上画了一个圈,又画了一个箭头:“石墩哥,你明天带着巡山营,不用去地里干活了。你就带着弟兄们,在村口、村西头,还有那两个眼线的房子周围,大张旗鼓地巡逻。记住,不用进他们家,就在外面走,让他们看见咱们红孩会人多势众。”

“二胖哥,你带着账房营,把村里的粮食账目,再重新算一遍,算得越响越好,让那两个眼线听见咱们账目的清楚。”

“小石头,你继续盯着他们。如果他们再往黄府送信,不用抓,就跟在后面,看看黄德贵还有什么后招。”

罗明顿了顿,小脸上露出一丝冷酷: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防贼,而是把贼引进来,然后一网打尽。既然黄德贵想给我安个罪名,那我就给他安个更大的罪名回去。他要敢动手,我就敢让他赔上身家性命。”

孩子们领了任务,一个个摩拳擦掌,斗志昂扬。

而此时的黄府,黄德贵正拿着赖二送回来的“情报”,笑得脸上的横肉乱颤。

“哈哈哈!好!好一个罗明,竟敢说村墙倒塌,防备松懈!这可是天赐的良机!”黄德贵眼中凶光毕露,“既然你罗明自己说防备不严,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!”

他招手唤来管家,阴恻恻地吩咐道:“传令下去,让山上的那几个亡命徒,准备好。三天后,趁着夜色,去罗家村‘做案’。记住,要抢粮,要放火,最重要的是,要把罪名,给我死死地扣在那个六岁娃娃的头上!”

夜色深沉,杀机四伏。

六岁的罗明,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,用小胖手,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。

他写下的,不是求救信,而是一份留给未来的“绝地反击”剧本。

他知道,一场针对他和红孩会的腥风血雨,即将降临。

但他不怕。

因为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。

而这世间,邪,终不能胜正。

第5章:知府查访,听闻稚子治水方

春日的暖阳,像一匹金色的绸缎,温柔地铺在青州府通往清河县的大道上。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在几骑精悍护卫的簇拥下,正不疾不徐地行进着。

车内,知府林文正撩开车帘,看着窗外龟裂的土地和面黄肌瘦的流民,眉头锁得死紧。他刚巡查完几个重灾区,旱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。百姓们蹲在田埂上,看着蔫黄的麦苗发呆,眼里满是绝望。

“大人,”随从低声禀报,“前面就是清河县了。县令张维正已在城门口候着。”

林文正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盘算着怎么训斥张维正。这家伙治理无方,上报的灾情含糊其辞,若不是听说有个什么“神童”搞出了名堂,他连清河县都不想来。

刚入县城,张维正便迎了上来,躬身行礼:“下官张维正,恭迎知府大人。大人一路辛苦。”

林文正摆了摆手,神色冷峻:“张大人,本府此次前来,不是听你歌功颂德的。青州府旱情严峻,你清河县治下如何?可有切实可行的救灾良策?若无,你这顶乌纱帽,也就不必戴了。”

张维正面露惶恐,连忙道:“大人明鉴!下官有罪。不过,下官近日确在推广一良策,乃是清河镇罗家村一个六岁稚童所创。下官兵分两路,一路推广他的耐旱作物种植法,一路推广他设计的‘红孩渠’引水法。如今罗家村一带,旱情已极大缓解。”

“又是罗明?”林文正眼中精光一闪,“那个化解两村世仇的娃娃?”

“正是他。”张维正连忙道,“下官起初也不信,曾派师爷暗访,回报说这孩子不仅修渠有方,更开免费识字营,教化乡里。大人,下官斗胆建议,亲往罗家村一看。眼见为实,若那孩子真有此等能耐,他的法子,或可救活青州府数万百姓。”

林文正沉吟片刻,当即拍板:“好!本府倒要看看,一个六岁的奶娃娃,究竟有何等本事,能让你张大人如此推崇。即刻动身,去罗家村!”

……

罗家村,村口老槐树下。

罗明正带着红孩会的孩子们,教村民们识别新来的“佃户”——也就是黄德贵派来的眼线赖二和莽汉。

“明儿大王,”二胖凑过来,小声道,“那两个人,今天又在地里鬼鬼祟祟的。赖二假装锄地,眼睛却一直瞟着咱们粮仓的方向。”

罗明晃着小短腿,坐在树杈上,小胖手托着下巴,奶声道:“不用理他们。他们是黄德贵派来的眼睛,我们做什么,他们就看见什么。我们做好了,他们回去报喜;我们做差了,他们回去报忧。既然如此,我们就让他们看最好的。”

他顿了顿,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:“二胖哥,你去告诉石墩哥,这几天巡山营不用盯着他们,反倒要带着弟兄们,帮着那两家‘佃户’挑水砍柴,让他们看看,咱们红孩会是怎么对待乡亲的。”

“啊?”二胖愣了一下,“明儿大王,他们可是坏人派来的呀!”

“坏人也是人。”罗明眨了眨眼,“只要我们做得够好,坏人的眼睛,也能变成传话的喇叭。我要让黄德贵知道,他在做坏事,而我们在做好事。这,就叫‘公道在心’。”

正说着,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
只见里正罗老根领着一群人,急匆匆地往这边赶。为首的,是穿着知府官服的林文正,气度威严;紧随其后的,是满脸紧张的张维正。

村里的百姓们一见官老爷来了,吓得纷纷跪下磕头。

“草民(民妇)叩见知府大人!”

林文正摆了摆手,目光却越过人群,直直地落在了老槐树下的那个小娃娃身上。

只见那孩子,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惊恐下跪,而是从树杈上轻盈地跳了下来,拍了拍小褂上的尘土,迈着小碎步,不卑不亢地走上前。

“草民罗明,叩见知府大人。”罗明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,动作规矩,却不显卑微。

林文正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孩子,心中大为惊讶。这娃娃的气度,竟比许多成年读书人还要沉稳。他蹲下身,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罗明平齐,温和地问道:“你就是罗明?听说这村里的引水渠,是你设计的?”

“回大人,”罗明仰着小脸,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,“渠是全村乡亲们一起修的,我只是出了个点子。大人请看,这便是‘红孩渠’。”

罗明伸出小胖手,指向村外。

林文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一条规整的水渠,顺着地势蜿蜒,渠水清澈,正汩汩地流向干裂的田地。更妙的是,渠边还修着一排排像鱼鳞一样的土坑。

“这是什么?”林文正指着那些土坑,好奇地问。

“回大人,这叫‘鱼鳞坑’。”罗明解释道,“我们这儿坡地多,水留不住。我让乡亲们挖了这些坑,一场雨下来,坑里能存好几天的水,就算后面一个月不下雨,庄稼也能活。”

林文正蹲下身,仔细观察了片刻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。这设计太巧妙了!因地制宜,简单易行,却完美解决了坡地缺水的难题。他一个六岁的娃娃,是怎么想到的?

他又问:“听闻你还化解了罗、李两村的世仇?用的什么法子?”

罗明歪了歪小脑袋,奶声道:“回大人,也没用什么法子。就是让两村的人,一起修这条渠,一起种耐旱的红薯。肚子吃饱了,心里就不慌了;心里不慌了,仇怨也就散了。红孩会上说,‘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’,只要大家都有饭吃,谁还愿意打架呢?”

(内心独白·林文正):妙!太妙了!“肚子吃饱,心里不慌”。这简单的八个字,却道出了治县安民的根本。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讲究什么“刑名之术”、“礼乐教化”,却远不如这娃娃一句大白话来得透彻。这孩子,不是在玩闹,他是在实实在在地践行“仁政”。

林文正心中激荡,却又故意板起脸,试探究:“罗明,本府听闻,你一个乡野稚童,聚众结社,号称‘红孩会’,还私设公堂,调解乡邻纠纷。可有此事?”

这话一出,周围的百姓和张维正都紧张起来。这是要给罗明上纲上线啊!

罗明却丝毫不慌,小胖手一摊,奶声道:“回大人,确有此事。不过,我们红孩会,不聚财,不结党,只聚人心。我们帮孤寡老人挑水,帮乡亲们算账,帮两家吵架的和解。大人,如果这叫‘私设公堂’,那我们宁愿背着这个罪名。”

他顿了顿,小脸上满是真诚:“大人,您看那边。”

罗明指着不远处的晒谷场。

晒谷场上,石墩正带着巡山营的孩子们,帮着一户孤寡老人修补屋顶;麦穗带着劝和营的孩子们,正在调解两兄弟因为耕牛引发的争吵;丫蛋则在教一群妇女认字。

“大人,”罗明仰着头,眼神清澈见底,“红孩会做的,就是让村里少一个饿肚子的人,少一对吵架的兄弟。如果这也算错,那请大人治我的罪吧。只要不赶我们走,不让乡亲们饿肚子,怎么判,我都认。”

林文正看着眼前这一幕,听着这稚嫩却掷地有声的话语,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,烟消云散。

他猛地站起身,对着围观的百姓,朗声大笑道:“好一个‘红孩会’!好一个罗明!本府今日亲眼所见,你不是在结党营私,你是在替朝廷分忧,在救民于水火!”

他转头看向张维正,厉声道:“张大人!你还在愣着干什么?立刻行文各县,推广罗明这套‘红孩渠’与‘耐旱种植法’!本府还要上书朝廷,为这孩子请功!”

“是!下官遵命!”张维正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
林文正又蹲下身,拉住罗明的小胖手,语气无比温和:“好孩子,你叫罗明是吧?你做的这些事,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强千百倍!本府今日便认你这个‘小友’。以后在青州府,谁敢欺你,便是与我林文正为敌!”

罗明终于露出了孩童应有的灿烂笑容,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:“谢谢知府大人!那……那大人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?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能不能让红孩会,帮着周边的村子,一起修渠种地?”罗明奶声道,“我们红孩会,不只帮罗家村,我们也想帮李家村,帮王家村,帮所有没饭吃的乡亲。”

林文正看着罗明那双充满期盼的大眼睛,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。

“好!”林文正慨然应允,“本府准了!从今日起,红孩会便是我青州府官方认可的义社!你罗明,便是这义社的头领!凡我青州府治下,任你行走,任你施为!谁敢阻拦,本府拿他是问!”

这一刻,夕阳西下,金辉万道。

六岁的罗明,站在村口,小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
他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乡亲们,看着远处流淌不息的红孩渠,看着身边那些信任他的红孩会弟兄们,心里满是笃定。

他知道,黄德贵的阴谋诡计,在绝对的民心与官方的认可面前,将不堪一击。

而他,罗明,这个六岁的稚子,将借着这股东风,把“公道与仁心”,播撒到更远的地方。

第6章:荒年预警,红孩会帮着囤粮种

知府林文正离开罗家村的那条土路,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。

官靴踩在尘土里的声音,和罗明轻快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。林文正回头看着那个只有他腰高的小娃娃,心里头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,越来越重。

“罗明小友,”林文正勒住马缰,语气里满是欣慰,“今日一见,本府甚是欣慰。你放心,推广‘红孩渠’与耐旱作物的文书,即刻便会发往各县。你也要好生读书,将来必是国之栋梁。”

罗明站在路边,小手攥着衣角,仰着小脸,奶声奶气却极其认真地说道:“知府大人,您千万别夸我。我做的都是该做的事。不过……我有件事,想跟大人说一声。”

林文正低头看着他,见这娃娃神色凝重,不似玩笑,便敛去笑容,正色道:“你说。”

“师父周怀安说,看今年的天象,还有地里的墒情,来年大概率是个荒年。”罗明小胖手往田野里一指,“您看,这麦苗虽然返青了,可土还是干得发裂。若是来年春夏再不下雨,这粮食,就又要成大问题了。”

林文正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眉头锁成了个“川”字。

他当然也担心这个。青州府连旱两年,国库空虚,若是再来个荒年,那就是要人命的大事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娃娃,心里犯嘀咕:这小家伙,莫不是被吓到了,才编出个“荒年”来?

(内心独白·林文正):这娃娃虽有治水的本事,但预言天灾,这可是钦天监那帮老东西都不敢打包票的事。若是传出去,引起百姓恐慌,这责任谁来担?可若是真如他所言,我若不信,耽误了备荒,那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啊。

罗明看出了知府大人的顾虑,他也不急,只是晃着小短腿,慢悠悠地说道:“大人,信不信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。我让红孩会的哥哥姐姐们,已经开始帮着乡亲们囤粮、留种了。大人若是信我,就悄悄多备些官粮,修多些水窖。若来年风调雨顺,那是最好,咱们也不亏;若是真闹了饥荒,这一手准备,就是全府百姓的活路。”

这番话,软软糯糯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文正心上。

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这孩子,不是来邀功的,是来分担忧愁的。

“好!说得好!”林文正猛地一拍大腿,眼神里爆发出光彩,“就按你说的办!本府即刻下令,各县开仓放粮,平价粜给百姓,鼓励囤积。谁家要是敢囤积居奇,本府砍了他的脑袋!”

送走了知府,罗明并没有因为得到大官的承诺而松口气。他心里清楚,指望官府,永远不如指望自己。

回到村里,天已经擦黑了。

罗明没回家,直接跑到了老槐树下。此时,红孩会的核心成员们已经等在那儿了。石墩扛着根木棍,二胖拨着算盘,狗剩摆弄着木工工具,麦穗手里拿着针线,丫蛋抱着一摞书,小石头则蹲在树下磨刀石上霍霍地磨着一把小镰刀。

“明儿大王!”一见罗明,大家伙儿都围了上来。

罗明爬上那块大青石板,小短腿悬空晃荡着,借着月光,看着底下这一张张稚嫩却坚毅的小脸。

“兄弟们,”罗明奶声奶气却严肃地说道,“师父说,明年可能闹荒年。咱们不能坐着等死,得动起来。”

“荒年?”二胖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,“那是不是要饿肚子了?”

“怕啥!”石墩挥了挥拳头,“饿肚子就跟俺打一架,打完就不饿了!”

大家被他逗乐了,紧张的气氛稍微松了点。

“石墩哥说得对,不能怕。”罗明点了点小脑袋,“咱们红孩会,就是帮乡亲们渡过难关的。现在,我给大家分派任务,谁要是偷懒,我就罚他背十遍《红孩西游记》!”
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小家伙们齐声喊道,士气高涨。

罗明伸出小胖手,开始点将:

“石墩,你带巡山营的弟兄们,这两天把村里村外巡查一遍。谁家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偷懒,或者欺负孤寡老人,你直接把他拎到老槐树下,我亲自审!”

“得令!”石墩拍着胸脯,震得地面都好像抖了三抖。

“二胖,你带账房营的弟兄,挨家挨户去算账。看看谁家粮食够吃,谁家不够。谁家要是藏了粮食不卖,或者想卖高价,你立刻来告诉我。”

“放心吧明儿大王,俺这算盘打得精着呢,一粒谷子都别想瞒过俺。”二胖拨得算盘噼啪响。

“狗剩,你带巧匠营的弟兄,多修几个蓄水窖。上次那个不够大,咱们再挖深点,多存点水。还有,把村里那几口老井掏一掏,别到用时没水。”

“没问题,俺这就去画图纸。”狗剩一向话少,但办事最靠谱。

“麦穗姐,你带劝和营的姐妹们,去各家各户安抚。特别是那些胆小的婶子大娘,告诉她们,只要有红孩会在,就不会让大家饿死。谁家要是真没粮了,先去红孩会借,等明年丰收了再还。”

“明儿放心,俺们一定把婶子大娘们哄得开开心心的。”麦穗温柔地点头。

“小石头,你跑得快。你带传信营的弟兄,去李家村、王家村,把咱们备荒的法子告诉他们。让他们也赶紧囤粮、修水窖。咱们是红孩会,不单只管罗家村,周边村子,咱们也得罩着!”

“是!俺这就跑!”小石头一溜烟就没影了。

“丫蛋姐,”罗明看向丫蛋,“你最重要。你带识字营的弟兄,把怎么存粮、怎么防虫、怎么种红薯的法子,都编成顺口溜,教给乡亲们。还有,把咱们红孩会的规矩,再给他们念叨念叨,这时候,心不齐,就要出乱子。”

丫蛋用力点头,眼里闪着光:“明儿,你放心,俺一定让他们把法子记在脑子里,刻在心里。”

任务分派完毕,罗明从青石板上跳下来,小胖手一挥:“好了,大家都动起来吧!记住,咱们红孩会,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!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发国难财,咱们第一个不饶他!”

……

接下来的半个月,罗家村像是上紧了发条的机器。

田野里,狗剩带着巧匠营的孩子们,满身泥浆地挖着蓄水窖。那场景壮观极了,几十个孩子挥着锄头,小脸蛋上全是汗水,但没有一个人喊累。

二胖更是忙得脚不沾地。他带着账房营,挨家挨户地盘点。

“张大叔,你家存粮三十斗,人口五口,省着点吃,能撑到秋收。”

“李大爷,你家粮食只够吃三个月,得赶紧去买点。这是官仓平价粮的凭证,拿着这个去买,比市价便宜一半呢。”

二胖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,一笔笔账目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
麦穗带着女孩子们,像一群快乐的小燕子,飞进这个院子,又飞进那个院子。她们帮着孤寡老人缝补衣裳,帮着胆小的媳妇看孩子,把恐慌的情绪,一点点安抚下去。

而罗明,也没闲着。

他每天穿梭在村里,检查蓄水窖挖得够不够深,检查粮食有没有被虫子蛀了。有一次,他发现王大娘家因为儿子生病,把留种的粮食都吃光了。罗明二话不说,把自己的那份口粮,分出了一半,送到了王大娘家。

“明儿,这怎么使得?你还在长身体呢!”王大娘推辞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大娘,我不饿。”罗明拍了拍小肚子,“我肚子里油水多着呢。您让哥哥们吃饱了,明年才好种地呀。”

这一幕,被路过的乡亲们看在眼里。大家心里那个感动啊,都暗暗发誓,一定要听红孩会的话,把日子过下去,不能辜负了这娃娃的一片心。

……

这天傍晚,夕阳像个咸蛋黄,挂在天边。

罗明坐在自家门槛上,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红薯种。刘氏正在分拣,罗海在修补粮仓。

“爹,娘。”罗明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疲惫,但更多的是坚定,“咱们家的粮食,除了留够吃的,剩下的,要是有人来借,就借给他们吧。咱们家虽然不富裕,但比村里大多数人强点。”

刘氏停下手中的活,看着儿子那张稚嫩却写满成熟的小脸,眼眶红了:“明儿,你放心。娘懂。咱们家能有今天,全靠乡亲们帮衬。这时候,咱们要是自私,那还是人吗?”

罗海也走过来,大手摸了摸儿子的头,声音哽咽:“明儿,爹以前总觉得,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。现在才知道,大家好,才是真的好。你放心,爹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,也要帮乡亲们把粮仓守好!”

罗明看着爹娘,心里暖洋洋的。

他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,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
(内心独白·58岁哲学博士音):荒年,其实是最好的试金石。它能试出人心的善恶,也能试出一个组织的成色。红孩会经历了这次备荒,才算真正地在罗家村扎下了根。这种根,不是靠武力,也不是靠神童的光环,而是靠实实在在的“仁心”。黄德贵想用阴谋诡计害我,可他忘了,得民心者得天下。只要乡亲们信我,他的阴谋,就是纸老虎。

夜风吹过,带来红薯叶子的清香。

罗明知道,这个冬天,会很冷。

但他更知道,有了这些粮食,有了这些心连心的乡亲,有了这群听话肯干的红孩会弟兄,再冷的冬天,也冻不死罗家村的人。

“等着吧,黄德贵。”罗明攥紧了小拳头,小声嘀咕,“等你出招的时候,你会发现,你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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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回神童名号遍清河,黄员外暗布眼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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